娱乐圈又传噩耗……
10 月 28 日凌( líng)晨，香港演员许绍雄去世( shì)。
一天前，就有消息称半个( gè)港娱都现身医院探病。
当( dāng)时网友们就纷纷表示，希( xī)望他挺过难关。
可惜天不( bù)遂人愿，陪伴了一代人的( de)好演员还是走了。
这一两( liǎng)年，我们似乎一直在经历( lì)这样的告别。
看着一个个( gè)熟悉的面孔离开，不少人( rén)都感慨一个时代落幕，自( zì)己也真的老了。
在这些离( lí)去的人当中，许绍雄不是( shì)最耀眼的演员，却是最让( ràng)人有亲切感的那一类。
我( wǒ)们见惯了他的笑，听惯了( le)他那种带点沙哑、却温和( hé)的语气。
他是永远的「黄金( jīn)配角」，观众心中那个永远( yuǎn)靠得住的「Benz 雄」。
今天，怀念之( zhī)余，我们不妨也一起重新( xīn)认识他。
看看他走过的来( lái)时路，他何以从无数小角( jiǎo)色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人( rén)钦佩的「绿叶王」。
在某种意( yì)义上，他的履历，也是香港( gǎng)影视史的缩影——
许绍雄
从( cóng)小角色到「欢喜哥」
对于很( hěn)多观众来说，许绍雄的名( míng)字，也许没那么熟悉。
但那( nà)张亲切、真挚的脸，带着一( yī)点点世故的笑，早就刻进( jìn)了香港影视的底片里。
他( tā)被大部分内地观众记住( zhù)，是八十年代。
1983 年版《射雕英( yīng)雄传》里，他演江南七怪之( zhī)一的「妙手书生」朱聪。
那是( shì)个带点滑头，又心思缜密( mì)的小人物。
手里拿着破扇( shàn)，轻轻一摇，就能在玩笑间( jiān)偷走他人之物。
同年《神雕( diāo)侠侣》中，他又成了阴狠的( de)公孙止。
一个外表温良、实( shí)则极端的绝情谷主。
短短( duǎn)两年，他就在金庸世界里( lǐ)跨越了正邪两端。
接着是( shì) 1984 年的《新扎师兄》，他演梁朝( cháo)伟的舅父。
一个典型的香( xiāng)港中产长辈，小气、唠叨、又( yòu)不失关心。
这种生活化的( de)小人物形象，渐渐让更多( duō)人记住。
到九十年代，《笑看( kàn)风云》里的父亲包赞形象( xiàng)，让他真正开始深入人心( xīn)。
这个角色胆小、贪心、总想( xiǎng)赚快钱，却屡屡连累家人( rén)。
小市民的脆弱与可爱，被( bèi)他拿捏得刚刚好。
观众气( qì)他、笑他、最后又忍不住心( xīn)疼他。
他几乎就是人们想( xiǎng)到香港街坊时，脑海里浮( fú)现出的样子。
如果说八九( jiǔ)十年代的许绍雄，是香港( gǎng)电视剧里最让人心安的( de)背景。
那 1999 年的电影《暗战》，则( zé)让他第一次迎来专业意( yì)义上的认可。
他演刘青云( yún)的上司黄启法警司，一个( gè)典型的中层人物。
总在焦( jiāo)头烂额、左右为难，却不失( shī)原则。
这个角色让 51 岁的他( tā)首次获得香港电影金像( xiàng)奖最佳男配提名。
2000 年后，他( tā)的戏路令人惊喜地越走( zǒu)越宽。
《新扎师妹》里的钟 Sir，是( shì)一个被下属搞得焦头烂( làn)额，却依然尽职尽责的上( shàng)司。
带着一点笨拙的幽默( mò)，认真到可笑的狼狈。
这部( bù)戏让他被更多年轻观众( zhòng)记住。
2013 年，他又在黄子华主( zhǔ)演的《My 盛 Lady》中饰演一个外表( biǎo)豪爽、内心细腻的大哥。
他( tā)凭借此剧拿下「最受欢迎( yíng)男配角」，可以说是 TVB 给他迟( chí)来的肯定。
2014 年，《使徒行者》的( de)欢喜哥，更是让他迎来事( shì)业巅峰。
这个角色可以说( shuō)是他几十年荧幕形象的( de)总和与反转。
一边是慈祥( xiáng)的笑容，一边是藏刀的深( shēn)沉。
许绍雄把观众对「老好( hǎo)人」的信任，转化成反派角( jiǎo)色最有力的伪装。
当然，他( tā)靠的不是这一次的爆发( fā)，而是时间积累出来的表( biǎo)演功力。
一直到近年，年过( guò)古稀的他依旧还活跃在( zài)片场。
包括最近在内地播( bō)出的《绝命法官》，据称是他( tā)吃着止痛药拍完的。
观众( zhòng)最后看到的，依旧是那个( gè)稳稳托起一场场戏的和( hé)蔼面孔。
「黄金配角」背后的( de)漫长人生路
许绍雄去世( shì)后，除了很多深入人心的( de)角色，很多人都重提他的( de)家世。
与其「街坊叔公」形象( xiàng)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他显( xiǎn)赫的家族背景——
祖上是四( sì)大盐商之首，太公是慈禧( xǐ)太后的重臣，叔公是国民( mín)党元老、孙中山心腹，与蒋( jiǎng)介石等人创办黄埔军校( xiào)，姑婆为中国近代作家鲁( lǔ)迅夫人许广平。
他的家族( zú)史俨然一部中国近代史( shǐ)。
许绍雄与鲁迅长孙周令( lìng)飞
虽然他本人自嘲是「大( dà)树下的枯枝，大族中的乞( qǐ)儿」，他也的确抛开家底，一( yī)辈子和表演死磕。
但也不( bù)可否认，和很多草根出身( shēn)，只求拍戏谋生的香港演( yǎn)员不同。
他一开始就是凭( píng)着兴趣走上了演艺道路( lù)，也是因为这份热爱，让他( tā)更加笃定、从容。
年轻时，他( tā)在父亲的玉器铺里帮忙( máng)，每天和客人打交道。
他觉( jué)得那不是自己的人生，「太( tài)闷了。」
于是他换过几份工( gōng)作，其中一段是在香港商( shāng)业电台参与广播剧制作( zuò)。
当时，是广播逐渐向电视( shì)业过渡的时期。
1971 年，他交了( le) 5 元报名费，报考 TVB 第一期艺( yì)员训练班。
仅仅是因为好( hǎo)奇，电视台如何运转。
他没( méi)有抱太大期望，觉得 5 元当( dāng)参观电视台的门票钱也( yě)不亏。
结果没想到，他真的( de)被录取了。
那一届的同学( xué)里，还有后来演小青的陈( chén)美琪。
许绍雄从此走进镜( jìng)头的另一端。
也因此，他被( bèi)很多 TVB 后辈称为「大师兄」。
今( jīn)天很多人觉得，他的演员( yuán)道路是相当顺遂的，顺利( lì)入行、顺利出道、凭实力走( zǒu)红。
似乎一路平稳，没太多( duō)波折。
但走近了看会发现( xiàn)，不过是他本人的勤勉、知( zhī)足和达观，也让我们忽视( shì)了那些不易。
他遇到的第( dì)一个坎，就是无名期。
刚入( rù)行的他，外形不突出，在当( dāng)时那个俊男美女当道的( de)年代，不具备成为主角的( de)条件。
于是他从最小的角( jiǎo)色演起，有时连台词都没( méi)有。
演了十几年，也没人记( jì)得他是谁。
首个被大众记( jì)住的角色「朱聪」出现时，他( tā)入行已经超过 10 年。
1974 年，他参( cān)演了许冠文、许冠杰兄弟( dì)的经典喜剧《鬼马双星》
他( tā)成为黄金配角，完全得益( yì)于他自身的职业素养。
多( duō)年来不迟到、不抱怨、不抢( qiǎng)戏，默默学习，时刻保持谦( qiān)卑心态。
一个稳、细、肯做事( shì)的演员，坚持到最后，自然( rán)就成了那种最难替代的( de)「万金油演员」。
第二个坎，是( shì)被定型。
到了九十年代，他( tā)几乎固定演上司、父亲、舅( jiù)舅之类的长辈角色。
这些( xiē)角色有个共同点：靠谱、温( wēn)和、略带唠叨。
即使偶尔演( yǎn)反派，也总带着几分喜感( gǎn)，让人恨不起来。
观众喜欢( huān)他，但也因此让他难以突( tū)破。
他的表演被认可，却也( yě)被同一类型的角色框住( zhù)。
《使徒行者》中欢喜哥的出( chū)现，因此成为他职业生涯( yá)的重要转折点。
欢喜哥是( shì)一个带着笑容、却暗藏权( quán)谋的黑帮坐馆。
当时导演( yǎn)需要一个「既像好人，又有( yǒu)威胁感」的角色，
许绍雄过( guò)去几十年塑造的「老好人( rén)」「上司」「父亲」形象，恰好完成( chéng)了全剧最大反转点。
许绍( shào)雄自己后来也笑说，「没想( xiǎng)到观众这么喜欢欢喜哥( gē)，可能是看我演好人太久( jiǔ)了。」
对他而言，这是一次真( zhēn)正意义上的翻身，既证明( míng)了演技，也突破了多年定( dìng)型的束缚。
第三个坎，是时( shí)代的变化。
随着港剧衰落( luò)，港片式微。
很多香港演员( yuán)逐渐转行、退圈或者转战( zhàn)内地市场。
留给他这种香( xiāng)港中生代演员的空间并( bìng)不大。
他夹在新旧之间的( de)尴尬位置，不够年轻，也不( bù)够「资深」。
迈过这倒坎，靠的( de)只是「不退却」。
没戏拍的时( shí)候，就接小角色，剧本单薄( báo)的时候，就自己补细节。
他( tā)总说，不要怕吃亏和触底( dǐ)，不计较一时的得失，才能( néng)用笨拙的真诚换取长久( jiǔ)的信任。
只要还有戏拍，角( jiǎo)色好不好，分量重不重，都( dōu)不要紧。
后来，他在采访中( zhōng)笑称喜欢做配角：
「配角比( bǐ)主角轻松，戏好了我有份( fèn)，戏差了与我无关，我又不( bù)是主角。」
但谁都知道这是( shì)他的幽默，如果没有勤勉( miǎn)与认真，他也不会走到今( jīn)天。
只是他习惯了用玩笑( xiào)稀释个中不易。
从一个跑( pǎo)龙套的小子，到众口皆碑( bēi)的「老戏骨」。
他靠的不只是( shì)「熬」，更是一种笃定的职业( yè)信念。
在他看来，做演员最( zuì)重要是长久。
这「长久」，听起( qǐ)来平淡，但在香港这个飞( fēi)速流转的城市里，比红更( gèng)难。
一个时代的散场
许绍( shào)雄去世消息传出后。
社交( jiāo)媒体上弥漫的几乎都是( shì)同一种情绪，都在说「他走( zǒu)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样( yàng)的叹息，在过去两年里我( wǒ)们听得太多。
吴孟达、廖启( qǐ)智、倪匡、罗启瑞、谷峰、吴耀( yào)汉……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离( lí)开，观众心里那座关于香( xiāng)港的记忆之城，也在一点( diǎn)点塌陷。
尤其是许绍雄，还( hái)是这几年少有的，仍在银( yín)幕上活动的熟面孔。
还在( zài)拍电影、拍国产剧，甚至客( kè)串短剧。
在香港演员的世( shì)界里，许多人靠锋芒出头( tóu)，他却靠「无锋」成名。
他能演( yǎn)警司、父亲、黑帮、律师，能出( chū)现在喜剧、武侠、警匪、家庭( tíng)剧中……
现在很多演员频繁( fán)出镜会招致厌烦，但他却( què)能做到无处不在，而又不( bù)让人讨厌。
他更像家人、邻( lín)里，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他( tā)以各不相同的角色，连接( jiē)着观众与香港影视，乃至( zhì)香港这座城市的情感记( jì)忆。
所以当他离开，人们感( gǎn)到的不只是悲伤，更有那( nà)份连接被抽空后的失落( luò)。
回头看，他也确实从始至( zhì)终见证了香港影视工业( yè)的兴衰。
许绍雄入行于 1970 年( nián)代，正是香港电视工业崛( jué)起的年代。
他拍过无线的( de)开山剧《啼笑姻缘》。
参与过( guò)八十年代的港剧黄金期( qī)，九十年代的港片巅峰，
再( zài)到二十一世纪 TVB 的衰退，演( yǎn)员的北上。
他在的地方，就( jiù)是香港影视的坐标。
观众( zhòng)也能透过他的面孔，见证( zhèng)了录像带、碟片、卫视、网剧( jù)、短剧的每一次更迭。
他的( de)知名度可能不够高，甚至( zhì)没有过一部真正挑大梁( liáng)的作品。
但却在香港演员( yuán)心目中、在无数观众心中( zhōng)，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zhì)。
也因此他恰恰代表了一( yī)种独属于香港的气质——务( wù)实、可靠、专业。
这也是香港( gǎng)影视黄金期最动人，也最( zuì)难复制的部分。
所以他的( de)离去，和很多香港老戏骨( gǔ)一样，不只代表着一个演( yǎn)员的谢幕，某种程度上也( yě)映照出我们当下的缺失( shī)。
那些曾让人相信的东西( xī)，像是电视里的生活感、演( yǎn)员的专业度；
那种不用争( zhēng)抢、不用炒作也能赢得尊( zūn)敬的从容。
正在一代代人( rén)的离开中被一点点带走( zǒu)。
每个时代的落幕，都是从( cóng)熟悉的面孔慢慢变少开( kāi)始的。
谁也难以抵抗时间( jiān)，但好在——
「青山远行，艺影永( yǒng)存。」
他留下的光影，仍能照( zhào)见那段有温度的岁月。
全( quán)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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